2023年3月20日,南京城春寒料峭,傍晚时分,寒意更重。当陶克中的生命之烛在21时01分悄然熄灭时,春雨淅淅沥沥下了起来。

陶克中去世的消息传开以后,民建从中央到地方,都极为震惊,大家既为陶克中的离世悲恸不已,也为民建从此失去一位理论功底深厚、工作经验丰富的会务工作者深感惋惜。

1949年8月,陶克中出生于江苏无锡一个原工商业者家庭。1968年至1976年,下放至江苏省宝应县插队,1976年返城后,安排在南京钢铁厂当工人,1981年加入中国共产党。由于陶克中积极的工作态度和饱满的工作热情,很快就担任了炼铁分厂工会的干事、后又担任了烧结车间办公室秘书、党支部书记。1986年,陶克中调至南京钢铁厂党委,先后担任了党总支副书记、党委组织处副处长、处长。1995年7月,因工作需要,陶克中调至民建江苏省委机关任咨询处处长,并在1996年10月加入中国民主建国会。1997年,在民建江苏省第五次代表大会上,陶克中被任命为秘书长。2002年,在民建江苏省第六次代表大会上,陶克中当选为民建江苏省委副主委,并被任命为秘书长。2007年5月,在民建江苏省第七次代表大会上,陶克中再次当选民建江苏省委副主委。2012年7月民建江苏省第八次代表大会以后,陶克中从驻会副主委的工作岗位上退休。

一、本色

“当过农民,做过工人,又成长为一名领导干部。在党的教育培养下,虽然工作岗位在变,身份职务在变,但我对党的忠诚没有变,对事业的忘我奋斗精神没有变,共产党员、民建会员的本色没有变。”这是陶克中在他的个人小结里写到的一段话。

在民建机关里工作的20多年时间里,陶克中从处长干起,到副秘书长、秘书长,再到副主委兼秘书长、副主委,他给所有人的印象都是看上去一脸严肃,但实际上平易近人、善解人意,而且,他还是妙笔生花的雄文大手。从他开始担任民建江苏省委秘书长起,他就经常和机关同事们、新进机关的小年轻们表达他的观点:民主党派机关干部的本职就是要为党派工作服务、为党派成员服务。我们不是会员的领导,而是会员的服务员,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离开了会员,我们什么都不是。

在某个市级组织届中调整工作中,为了确保届中调整的顺利进行,陶克中带着机关工作人员火速前往该市。路上,陶克中和随行工作人员再三强调:“到了地方以后,不能扣帽子,一定要让会员说话,让他们有充分表达意见的自由。”抵达后,陶克中立即主持召开了数场会员座谈会,会后,又和会员们逐个谈话,大家充分表达、充分说理、充分沟通,陶克中用一位民建会员对民建的真情和全局观换得一批民建会员对民建的真心和大局意识,也让会员们充分感受到了来自民建组织的真诚与热情,该市的届中调整工作顺利完成。

2010年,苏北地区的民建市级组织发展工作出现瓶颈,陶克中带着机关干部徐州、连云港、淮安三地连着跑,和统战部交换意见,和市委会座谈研讨,那时候,尽管陶克中身形瘦削,但其实已经是高血压、高血糖、高血脂的“三高”病患。在出差路途中,陶克中突发身体不适,公务车不得不在高速公路边紧急停了下来,车未完全停稳,陶克中就冲到路边呕吐,吐到站都站不稳,只能让人从身后抱着吐,呕吐又导致低血糖突然发生。肠胃里的翻江倒海、低血糖带来的心悸与战栗,把陶克中折磨得面如死灰,所幸的是,同行当中有人带了巧克力和水果糖。车到站,大家已经准备敲响退堂鼓,可是,陶克中却神奇般地满血复活,开始了下一站的会务工作调研。

二、担当

2007年,是中共十七大的召开之年,也是民主党派的换届之年。这一年召开的民建江苏省第七次代表大会上,陶克中再次被选为民建省委副主委。换届完成以后,在新老交替的基础上实现政治交接,再一次提到了至关重要的议事日程上。政治交接是民主党派政治主张、政治立场、政治理念、政治态度、政治纲领和优良传统等代代相传的动态过程。可通过什么样的方式、采取什么样的办法,让这种交接变得清晰可见呢?为此,民建江苏省委提出从2007年到2008年开展为期两年的系列活动设想。

工作设想提出后,陶克中随即带领机关工作班子开展了相关的工作研究,在数次机关会议中,陶克中都特别指出要大家充分结合时代特点、工作实际和会员需求进行讨论,并最终形成了“代代薪火传后人”图片巡展、“薪火相传显风采”人物巡访的具体活动方案。这个活动方案中饱含了极真诚极细腻的期盼,就是希望全体民建会员特别是领导成员和骨干会员把继承优良传统和高尚风范切实转化为立足本职、敬业奉献的实际行动。上下齐心则心灵相通,便配合默契,在省市民建机关的通力合作下,百余张展板以强大的阵容全面生动地再现了民建省市组织的发展脉络、工作业绩和历史传承。2007年底,民建中央主席陈昌智应邀到南京,在饶有兴致地参观完“代代薪火传后人”图片展后,竖起了大拇指,连连夸赞江苏的图片展立意有高度、内容有深度、制作有精度、宣传有广度。为了对得起昌智主席“宣传有广度”的夸奖,陶克中组织了一个工作组,在南京首展结束后的5个月时间里,先后在全省12个省辖市级组织及南京的部分高校里进行了图片巡展。

与图片巡展相互配合、紧锣密鼓交替进行着的,便是在全省各地民建组织中开展的巡访活动。在工作部署会上,陶克中要求采访组成员要系统地采访、收集、整理与总结那些在开展政治交接学习教育活动中极具特色的好经验、好做法、好事迹,从采访者到受访者并延伸到读者,都能从“听看说”中得到自我教育、自我升华。

2009年底,民建江苏省七届四次全委会决定,2010年的工作重点聚焦加强自身建设、提高会的建设科学化水平。在会上,主委赵龙出了一道题:如果将加强领导班子建设称为引领工程,将加强思想和理论建设称为核心工程,将加强组织建设称为基础工程,将加强制度和机制建设称为创新工程,那么,这几项子工程应通过怎样的路径来实现科学化水平的提高?至于如何破题,赵龙希望和大家共同努力。

如何破题,陶克中作为赵龙的主要副手,在办公室里沉思着,烟灰缸里堆满了各种姿态的烟头,想想又夺门而出。那是他一直以来的工作习惯,在每个工作计划出台之前,他都要和职能处室充分商量、沟通,有时甚至是争论。这次,赵主委点的题事关组织、宣传和办公室,他就在这几个部门里来回打转,讨论、争论、说服,再讨论、争论、说服……通过数次主委办公会议事,最终,根据民建江苏省七届四次全委会议提出的“进一步提高会的建设科学化水平”任务,为落实推进引领工程(领导班子建设)、核心工程(思想建设)、基础工程(组织建设)和创新工程(制度建设)四项工程建设的要求,陶克中亲自起草完成了一份简称为“433”的自身建设计划。计划要求,全省民建各级组织中以推进四项工程建设为主题,通过开展大调研、大培训、大宣传三项活动,达到增强创新活力、履职能力、发展动力三项目标。

计划一出,方案既定,陶克中带领着民建省委机关全体工作人员开始了逐项落实的步伐。于是,2010年,民建省委开创性地把多党合作理论研讨班办到了民建中央;民建省委在全省民建各级组织和会员中开展了以“学习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学习会章会史和会的优良传统;争创先进集体,争当优秀会员”为主要内容的“双学双争”主题教育活动,并举办了全省“双学”知识竞赛活动;2010年里,民建省委机关组织了6个调研小组,由联系副主委带队,分赴各地,采取听汇报、参加支部活动、召开座谈会等形式,开展自身建设大调研活动,完成了全省自身建设情况的调研综合报告,并向省委主委会议作了专题汇报。这一系列活动,纵向到底,横向到边,循序渐进,最大范围、最大程度调动起民建组织内的关键少数、绝大多数参与到民建的会务活动中,从而,切实推进了民建的自身建设更上层楼。

三、求索

通过制定和实施“433”自身建设计划,民建省委取得了一定的实践成果,考虑到如何把实施“433计划”取得的实践成果用制度固定下来,形成制度性成果,民建省委决定尝试建立全省民建工作绩效测评体系。此举在江苏民建历史上属于首开先河。

为了这个测评体系,陶克中倾注了大量的心血。他先是组织全省民建各市委会驻会领导专程去兄弟民建省委学习开展会务工作量化考核的做法和经验,又专程带机关干部赴省内部分市委统战部,学习统战部对党派工作的测评办法。参照他省民建组织的一些做法,陶克中亲自动笔,先出框架,拿到机关办公会上、主委办公会上、主委会上、常委会上集思广益,再形成测评体系初稿。初稿形成以后,他又带领机关干部在苏南、苏北选点充分听取市委会对初稿的意见,按照简明、量化的要求反复讨论、精心制定测评体系里的各项指标。

在长达一年的制订测评体系、试行测评办法的过程中,陶克中耐心地向各种质疑声再三地解释民建省委此举的用意,“建立全省民建工作绩效测评体系,并非考核,而是通过一种较为直观、较为科学的方式对各级组织的工作进行评价,使各级组织对自身工作在全省民建总体工作中处于什么位置有一个清醒的认识,利于总结经验,查找不足,进一步推进各级机关的基础化管理工作,从而推动全省会务工作的协调、可持续发展,提高会的建设科学化水平。”

靠着自身扎实的理论功底和对民建会务工作的深刻认识,陶克中用深入浅出的语言将建立测评体系的用意说得明明白白,最终在民建省委机关、民建各市级组织中取得了一致的共识。大家齐心协力,在“以实绩为基础、效能为重点、创新为导向,促进全省会务工作整体协调发展”的测评原则指导下,完成了领导班子建设、思想建设、组织建设、参政议政、社会服务、机关建设6大项21个指标的评定标准,经过几轮的内部测试和调整,最终在2011年通过了民建省委常委会议审议后正式试行,标志着全省民建工作制度化建设迈出了积极而坚实的一步。

绩效测评体系出台以后的10多年来,虽然测评指标的数据根据形势和工作任务的变化不断进行着动态微调,但这个体系一直对省内民建各市级组织各项工作进行着客观的反映,有效地帮助大家及时了解工作中出现的短板,以便在工作中加以改进。

在临近退休的前两年,陶克中的健康状况外强中干。为了有效控制血糖,医生要求他必须“迈开腿”,于是,每天午饭以后,陶克中拿个收音机,就在机关回字型的走廊里走路、转圈圈,想起来点什么事情,就在某个办公室门口停下,和相关人员讨论起来,然后,跑回办公室写点什么,再出来,接着转圈圈,转转停停,停停转转,收音机里传出的声音伴随着陶克中清瘦的身影在机关的走廊里悠悠扬扬,……同时,也在机关干部们的心里烙下了深深浅浅的印记。

四、坚守

2012年,民建省第八次代表大会召开。63岁的陶克中在这次会上正式卸任,离开了他深爱的工作岗位。民建省第八次代表大会会务工作总结会是陶克中在民建省委机关主持召开的最后一次会议,在这次会议上,陶克中在会上发言,说着说着,潸然泪下……

“十年风雨,锻炼并考验着我,在责任和期望之下,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和闪失;在任务和挑战面前,不曾有任何的动摇和退却,念兹在兹的皆为会的建设与成长,所思所愿的莫非会的发展与贡献。十年耕耘,虽不敢说硕果累累,却因为倾注了精力和心血,交付了情感与追求而感到无比充实。”这是和陶克中同时卸任的赵龙主委在2012年7月民建江苏省第八次代表大会闭幕会上的一段发言。这段发言,同样也道出了陶克中的心声。在退休之后的10多年里,陶克中不断回味着、回顾着。有时,他会自我解嘲,“我出生在原工商业者家庭,父亲是在工商联工作的老民建会员,我打小在政协家属院里长大,耳濡目染的全是统战工作、政协工作、党派工作,后来也从事了党派工作,这既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爱好。游山玩水我不爱,买菜烧饭我必须,余下的时间,我也就喜欢琢磨点民建的那点事儿了。”

彼时的陶克中还有一个职务——民建中央理论研究委员会副主任。当他不用再为机关日常的事务性工作操心时,陶克中开始将注意力放在了对民建参政党建设理论的思考与研究,特别关注把民主党派理论研究和党派具体工作实际尤其是党派机关工作实际结合起来,把握好党派工作的政治方向和机关发展的价值取向。“在驻会副主委岗位上履职也是人生的一段旅行。和所有领导者一样,驻会副主委都渴望自己能在履职道路上获得成功。其实,旅行的成功不在于最后的结果是到达了什么目的地,而在于旅途中精彩的过程,”回顾自己过往20多年民建机关工作生涯,默默注视着民建后来者,陶克中写下了《浅议驻会副主委的岗位能力锻炼》,题为浅议,实则用心良苦,他厚德明志,他乐学尽责,他团结守信,他敬业认真,他谦忱勤勉,他也希望他的继任者们,那些坐阵民建机关的驻会副主委们有操守、懂本行、有担当、有激情、有气度,他言辞恳切、情深意长地告诉后来人,“过程精彩,结果必然成功。但要记住,历史是混不过去的。人生没有彩排,每天都是现场直播。”

民建中央每逢重要文稿的起草阶段,要么,去地方开征求意见座谈会,要么,请地方同志进京讨论,这“地方”,必有江苏,为什么?因为江苏有陶克中,因为陶克中早已是公认的民建会务工作“老法师”他为参政党理论与实践的创新发展躬耕不辍、孜孜以求,写下了《民建基层组织架构和形态的分析与思考》《基层组织建设重在提升组织力》《制度建设要抓住不放、抓出成效,关键要在“抓”上下功夫》《对民建机关执行力建设的几点认识》等文章。2015年民建成立70周年纪念大会上,民建中央主席陈昌智在讲话中提及,面对新形势新任务,我们要坚持思想建会、人才强会、特色立会、制度治会。主席的这个提法最初的灵感就来自于陶克中。民建从中央机关到地方机关,大家见到陶克中,都会发自内心尊他一声“陶老爷子”。

民建淮安市委请陶克中去讲会史,陶老爷子花了一周的时间在家备课,以响应“五一口号”为切入点,给民建淮安市委的骨干会员们认认真真地讲了坚持好、发展好、完善好新型政党制度,民建广西区委请陶克中去讲会务工作经验,陶老爷子又花了一周时间备课,以会务工作理念入手,仔仔细细地给民建广西区委各级机关干部们讲解了处理好“会的作用”与“会的建设”相互关系的重要性、机关文化在机关建设中的重要支撑作用。民建江苏省第九届委员会理论研究委员会成立之初,聘请了陶克中担任了理论委的顾问,成立大会当日,陶老爷子用《民建开展参政党理论研究的几点思考》征服了全体委员,他的几个观点“小立点、大眼光;小切口、大主题;小目标、大使命”至今为民建理论研究爱好者们津津乐道。

 “历史对旁观者而言,只是一段影像和故事;对亲历者而言,则是一次相逢和感悟。”2020年春节前后,新冠病毒的肆虐让全中国按下了暂停键,陶克中宅家独坐时,随手又翻看起《民建江苏省第八次代表大会文件汇编》,再次读起赵龙主委在闭幕会上的发言,又勾起了对昔日美好时光的回忆和眷恋,回忆过往先后在陈邃衡、黄孟复、赵龙、郑建和的领导下开展工作,回顾自己能在人生路上的有幸相逢,与同志们和衷共济、协同奋斗的民建岁月,陶克中信笔写下了《专注——民建江苏省第七届委员会最具特质的组织文化和职业品格》。

2022年11月,陶克中因腹部主动脉血管瘤住院手术、后因糖尿病并发症合并肾衰,病情逐渐严重,精神状态越发不好,尽管这样,每逢机关有人前往医院探视的时候,他都要关切地问起民建的会务工作,到了2023年3月中旬,因为体内乳酸堆积严重影响了消化系统,陶克中已经无法正常进食了,可即便是这样,气若游丝的他仍然用最后的余力在关心着民建的事业发展,直至走到生命的尽头。

因为情怀,因为使命,因为挑战,因为担当,陶克中专注全局、专注任务、专注细节,不偏向,不分心,不轻慢,不松劲,不负相逢与时光,不辱责任与期望,始终不忘本色、坚守初心,恪尽职守,笃实力行,为民建江苏省委的事业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

在2011年的一篇随笔里,陶克中这样写道,“面对每一项工作,我现在有一种平实的心态,力求在位一天尽责一日,力求走好自己工作历程的最后一段路,力求为民建留下一点实实在在的东西,力求为自己留下一点没有过多遗憾的回忆。”陶克中用他的一生证明,他的确做到了!

陶克中同志爱国、爱党、爱学、爱会的精神和业绩,永远为我们学习和铭记。斯人已逝,风范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