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行山深处，有一个叫黎城县的小县城，在县城北部，有一个叫宽嶂山的地方，由24个自然村形成，而且周围分布着23条大大小小的山沟。

这一带距八路军兵工厂黄崖洞10公里；向北离一二九师师部麻田20公里；向西离八路军总部王家峪20公里，地理位置独特，群众基础良好。八路军总部曾经在这里设立“伦敦工厂”。

“伦敦工厂”是做什么的？为什么它会设在这么敏感的地方？

冀南银行不在冀南

1938年10月，在中国共产党六届六中全会上，毛泽东提出“有计划地与敌人发行伪币及破坏法币的政策作斗争，允许被隔断区域设立地方银行，发行地方纸币”。

1939年4月邢台抗日政府县长向一二九师先遣支队的干部张贤约报告，发现一批可印钞票的设备，可造一批伪满洲国货币，来破坏敌人的金融市场。张贤约不敢做主，就去师部找邓小平汇报，邓小平说：“造什么假的嘛，要造就要造真的！”原来八路军总部早有自己办银行的想法，为了保密，他们将这计划称为“伦敦工厂”。

1943年7月2日，时任八路军129师政委邓小平在《解放日报》发表的《太行区经济建设》一文中指出：

我们的货币，也是发展生产对敌斗争的重要武器，货币政策的原则是打击伪钞，保护法币。

我们鉴于敌人大发伪币，掌握法币，大量掠夺人民物资的危险，所以决定成立冀南银行，发行冀南钞票。

1939年10月15日，“伦敦工厂”正式运营，印刷出第一张钞票。钞票发行单位冠名为“冀南银行”，简称冀钞。冀钞上冀南银行四个字由北京大学历史系高才生，时任边区主委的宋邵文题写。

为什么在山西办的银行不叫晋南银行而叫冀南银行？据老同志回忆就是为了麻痹敌人而采用“声东击西”的方法。

借钱运营的银行

冀南银行归中央华北局财经小组领导，设立董事会制，杨立三同志任董事长。

冀南银行首任行长叫高捷成，是福建漳州龙溪人，厦门大学毕业回漳州后，在银行任职。1932年4月20日，毛泽东率领工农红军打下漳州后，高带着40万元加入红军，其中有自己家叔叔的开国银行两万元，协助毛泽民开办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国家银行。

红军到达延安后，高捷成曾给宗叔写了一封信，信中写道：

开国宗叔大人台鉴：

我自从“九一八”东北事变、“一二八”上海抗战之后，悲愤交集，誓不求中华民族之解放，当不为中华民族炎黄子孙之一人！决心从戎，于是仓促离家，一切骨肉亲戚朋友无暇顾及辞别，至今思维尤为怅然。

我所欠挂百川银庄二万多元的债，时刻纪念在心，本利至今当在三万余。国家得救，民族得存，清债还利当不短欠分文，望勿挂念怨恨，谨此奉达！

1943年5月，日军对根据地大扫荡，高捷成为安全转移冀南银行财产，壮烈牺牲，年仅34岁。直到这时，他也没有还上当初参加革命时向叔叔借的两万元。

没有金库的银行

冀南银行成立时，分支机构仅设在太行、冀南两个区，总行下设五科、两部、一处。随着根据地发展壮大，到1947年，冀南银行分支机构已覆盖太行、冀南、太岳、冀鲁豫4个区5000万人口的晋冀鲁豫根据地，共辖4个区行、26个分行、473个县支行，拥有近2000人的干部职工队伍。组织开展冀钞印制、发行，共印制和发行冀钞47种、金额2012亿元。

为了保证冀钞的信誉，冀南银行的同志常常举办黄金等金融产品展，以显示自己发行货币的实力。

为了不让敌人弄清自己的账目，冀南银行的同志在记账上不用阿拉伯数字，而采用中国传统的记账方式“苏州码子”。

冀南银行特别关心农民疾苦，由于农民受到高利贷的剥削，所谓“出门二分利，两月一季粮”使贫苦农民债台高筑，冀钞发行后专门为农民贷款100多亿元。

在残酷的战争年代，冀南银行为了生存与发展，先后有80多位同志牺牲，其中包括第一任、第二任行长。据老同志回忆，冀南银行开办时自己没有金库，印好的钞票就放在人民群众家寄存，从未有重大损失，有的老百姓为保护冀南银行财产付出生命，许多老同志都说人民群众是我们最大的“保险箱”。

1948年，冀南银行与晋察冀边区银行合并组成华北银行，同年12月由华北银行、西北农民银行，北海银行组成中国人民银行。

作者系民建中央文化委员会副主任、民建南京市委会副主委。本文刊登于《人民政协报》2026年04月23日第11版